没有人是为了牙齿才戒酒的。但戒了几周之后，人们开始在浴室镜子里注意到一些早已视而不见的东西：用牙线时不再出血的牙龈、早晨不再厚厚一层舌苔的舌头、不需要靠什么去遮掩的口气。然后第一次以清醒之身去看牙医，洁牙师会问：你改变了什么？
酒精在抵达其他任何器官之前，先抵达你的牙齿，而且它同时从四条战线造成损害：酸、干燥、糖分，以及口腔内细菌群落的缓慢改变。这篇文章逐条解释这些机制，说明多年饮酒会让你的牙龈和牙釉质变成什么样，以及更有用的部分：戒酒后哪些会恢复、按什么时间表恢复，还有哪些不是靠时间、而是必须靠牙医才能解决。
酒精如何损伤牙齿
酸。 当口腔内的pH值降到约5.5以下时，牙釉质就开始溶解。葡萄酒的pH在3到4之间，比起水更接近醋。啤酒在4到4.5，苹果酒更低，而大多数调配用的饮料，从汤力水到可乐再到能量饮料，酸度都不亚于和它们兑在一起的酒。一整晚小口慢饮，意味着牙釉质要在酸浴里泡上几个小时，中间没有任何恢复的窗口。造成的损害是牙齿酸蚀，一种逐渐变薄的过程，表现为对冷刺激敏感、因为底下的牙本质透出来而显得更黄，以及牙齿边缘看起来发透。
口干。 酒精是利尿剂，同时还直接减少唾液分泌。唾液就是口腔的整套防御系统：它缓冲酸、把糖分从牙面上冲走、运送在酸性冲击之后让牙釉质重新变硬的钙和磷酸盐，还把细菌控制在合理范围内。重度饮酒者醒来时口腔干燥、舌苔厚重，正是因为夜里那份唾液始终没有到位。口干症的口腔，是龋齿和牙龈疾病生长得最快的地方。
糖分。 鸡尾酒、利口酒、甜型葡萄酒、苹果酒和预调酒所携带的糖分与汽水相当，而牙菌斑中的细菌会把它转化成更多的酸。一杯金汤力，等于在同一个杯子里同时送上酒精、酸和糖。
着色。 红葡萄酒含有色原体这类色素极深的化合物，还含有帮助它们附着在牙釉质上的单宁。被酸软化过的牙釉质孔隙更多，色素也就渗得更深。白葡萄酒本身不太染色，但它的酸度会为随后喝下的咖啡或茶把牙釉质"预处理"好。
磨牙与外伤。 酒精破坏深睡眠，让很多人夜间磨牙加重。崩缺的牙缘、早晨的颌部疼痛、被磨平的磨牙，在重度饮酒者中很常见。喝完酒后呕吐，还会把远比杯中之物更强的胃酸，直接送到后牙的牙面上。
酒精与你的牙龈
牙龈那边的损害更安静，也更严重。从早期的牙龈炎到牙周炎，牙龈疾病由牙菌斑中的细菌以及机体对它们的免疫反应共同驱动，而酒精把这两者都推向了错误的方向。
2018年发表于《Microbiome》期刊的一项研究分析了一千多名成年人的口腔，发现重度饮酒者的口腔细菌存在可测量的差异：具有保护作用的乳杆菌目更少，而与牙龈疾病、龋齿和心脏病相关的菌种更多。这种改变呈剂量依赖性，也就是说喝得越多，口腔被扰乱得越厉害，而且它在那些口腔卫生本来不错的人身上同样存在。
除了菌群的改变，酒精还会削弱牙龈组织中的免疫反应、减慢愈合速度，并造成牙龈所依赖的营养素不足，尤其是维生素C和B族维生素。重度饮酒者患牙周炎的比例更高，而牙周炎正是牙槽骨开始被破坏的那个阶段，也是成年人牙齿脱落的首要原因。
还有一项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却很少与自己牙齿联系起来的风险：酒精是口腔癌和咽喉癌的1类致癌物，与烟草叠加时风险成倍上升。牙医往往是第一个发现口腔病损的人，这也是第一次清醒的口腔检查为何重要的又一个理由。
围绕饮酒的那些习惯，伤害不亚于酒本身
大部分损害并非来自杯子本身，而是来自饮酒对整个夜晚的改变。
- 没刷牙就睡着，于是酸和糖在一张干燥的嘴里，在牙齿上停留八个小时。
- 最后一杯之后的深夜进食，往往是含糖或高淀粉的东西。
- 喝完酸性饮料立刻刷牙，等于把被软化的牙釉质刷掉。牙釉质大约需要30分钟重新变硬，之后才经得起牙刷。
- 不喝水。酒替换掉了那杯本可以冲洗口腔的水。
- 错过牙科预约，有时一拖就是好几年，因为费用，或者上一次就诊留下的羞耻感，让下一次变得很容易一推再推。
戒酒把这些一次性全部移除，这也是为什么早期牙龈的改善，比单靠"少喝了酒"所能解释的来得更快。
戒酒后哪些会恢复，哪些不会
诚实的划分：
能够自行恢复
- 唾液分泌在几天内回到正常水平。早晨的口干通常在第一周就消失了。
- 牙龈炎症在刺激因素消失、刷牙变得规律之后很快平息。用牙线时的出血一般在一到三周内停止。
- 口腔微生物群在数周到几个月内向更健康的平衡回移，配合规律刷牙和使用牙线效果尤其明显。
- 口臭随着唾液回归和细菌重新平衡而改善。
- 早期的牙釉质软化可以重新变硬。唾液和含氟牙膏能让尚未形成龋洞的病损，其外层重新矿化。
- 表面色渍经一次专业洁牙即可去除，并随日常刷牙逐渐变淡。
无法自行恢复
- 已流失的牙釉质。 牙釉质没有活细胞，不会再生。已经把牙齿磨薄的酸蚀是永久性的，不过它会停止继续发展。
- 已经穿透牙釉质的龋齿需要补牙。
- 牙龈退缩。 已经从牙面退开的牙龈组织不会重新长回来，但它会停止继续退缩。
- 牙周炎造成的骨吸收是不可逆的，但治疗能让它停下来，把牙齿保住。
- 渗入多孔牙釉质内部的深层着色可能需要专业美白。
好消息是，第二份清单上的几乎每一项，都会在你戒酒的那天停止恶化，而第一份清单上的每一项，都会在同一周之内开始改善。
康复时间表
- 第1到7天。 唾液分泌恢复正常。早晨的口干和厚舌苔消退。牙齿可能会在一小段时间里显得更敏感，因为每晚饮酒那种麻痹作用结束了，你开始察觉到本就存在的酸蚀。
- 第2到4周。 刷牙和使用牙线时牙龈出血减少，或者完全不再出血。口气改善。如果原本牙龈缘红肿松软，此时会收紧，颜色转向健康的粉色。
- 第1到3个月。 口腔微生物群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这个阶段做一次专业洁牙，能去掉葡萄酒的色渍和硬化的牙石，大多数人在这里看到最大的可见改善。早期酸蚀带来的敏感，也常常随着再矿化跟上而缓解。
- 第3到6个月。 那些浅到还能愈合的牙周袋已经闭合。与磨牙相关的颌部疼痛，通常随着睡眠改善而消失。这也正是整张脸开始改变的节点，我们在皮肤与外貌变化时间表里写过。
- 6个月以后。 剩下的就是必须靠牙医处理的部分：补牙、牙周炎的治疗，以及你若有需要的美容修复。除此之外的一切，该恢复的都已经恢复完了。
牙齿属于你的头发和指甲所经历的那场缓慢而忠实的康复，也属于身体在戒酒后如何自愈的更大图景。它们只是更早地把结果显示在镜子里而已。
如何帮助牙齿恢复
- 把看牙的时间约在第一或第二个月。 不要第一天就去；给牙龈几周时间平静下来，这样洁牙没那么痛，洁牙师也能看到你真实的基线状态。告诉他们你已经戒酒了。这会改变他们检查的重点，而且这不是什么他们没听过的事。
- 使用含氟牙膏，每天两次，接触任何酸性东西之后等30分钟再刷。 氟化物正是把"早期软化"变成"重新变硬"的那样东西。喝完咖啡、柑橘或气泡水就立刻刷牙，造成的损害和当年喝完葡萄酒就刷牙一模一样。
- 每天使用牙线或牙缝刷。 这才是让牙龈停止出血的关键，也是大多数人在戒酒后养成、并因此改变了自己牙科检查结果的那一个习惯。
- 换成不含酒精的漱口水。 许多主流漱口水的酒精含量在20%以上。它们让口腔变干，而这正好和你需要的相反；对一部分戒酒初期的人来说，那个味道本身就是一个诱因。
- 留意替代饮品。 气泡水、康普茶和无糖汽水都是酸性的。它们远远好过酒精，但要随餐小口喝，而不是整天不停地喝，喝完再用清水漱口。我们那篇不喝酒该喝什么的指南里，有一些对牙釉质更友好的选择。
- 饭后嚼无糖口香糖。 含木糖醇的口香糖能刺激唾液分泌，并让致龋细菌失去养料。
- 如果早晨醒来颌部酸痛，问问牙医要不要配夜磨牙垫。 磨牙往往随着睡眠改善而消退，但在此期间，那些已经磨损的牙齿需要保护。
- 为牙龈而吃。 维生素C、钙和蛋白质是重建牙龈组织的材料；康复中的营养部分讲了重度饮酒都消耗掉了什么。
常见问题
酒精会导致龋齿吗？
间接会。酒精本身不会把牙齿蛀坏，但大多数酒里的酸和糖、酒精造成的口干，以及那些没刷牙就过去的深夜，恰好凑齐了龋齿所需要的全部条件。重度饮酒者的龋齿、酸蚀和牙龈疾病发生率都高于不饮酒的人。
戒酒之后牙齿能恢复吗？
部分能。唾液、牙龈健康、口气、口腔内的菌群平衡、早期的牙釉质软化以及表面色渍，都会在数周到数月内改善。已经磨损掉的牙釉质、龋洞、牙龈退缩和骨吸收不会逆转，但它们会停止发展，并且可以治疗。
为什么我喝完酒牙会疼？
通常是牙釉质酸蚀造成的敏感，被冷饮和酸进一步放大，有时是牙龈炎症，还常常是夜间磨牙。持续不退、或者自己一跳一跳地疼的痛感，可能意味着龋坏或感染，需要看牙医。
酒精会让牙齿变色吗？
红葡萄酒通过色素和单宁直接染色。白葡萄酒、啤酒和烈酒本身不太染色，但它们的酸度会软化牙釉质，使得随后喝的咖啡、茶和红葡萄酒染色更深。
戒酒期间使用含酒精的漱口水有问题吗？
从口腔健康的角度看，它适得其反，因为它让口腔变干。就戒酒本身而言，其中的酒精含量太低、接触时间也太短，不会在生理上影响你，但那个味道和气味会让一些康复初期的人不舒服。换成无酒精漱口水，两个问题一起解决。
镜子会替你记账
牙齿和牙龈是戒酒后最快显现的可见回报之一，也是关于饮酒到底让你付出了什么的最诚实的记录。出血在几周内停止，色渍一次洁牙就能去掉，而那张过去每天早晨都像砂纸一样的嘴，干脆就不再那样了。
需要时间的那部分，和一直以来需要时间的那部分是同一件事：足够多连续的日子，好让牙龈闭合、牙釉质重新变硬，也让牙医看到一张不一样的病历。像 Sober Tracker 这样的私密天数记录器，会在你的口腔慢慢做着这份工的同时，把那个数字保持在你眼前，没有账户，也不分享任何东西，只是一段恰好在你终于有东西可以展示时，抵达第一次清醒口腔检查的连续记录。
本文仅供科普，不能替代医疗或口腔医学建议。持续的牙痛、止不住的出血、牙齿松动，或者口腔内任何超过两周仍未愈合的溃疡或斑块，都应当由牙医检查。如果你每天都大量饮酒，在骤然戒酒前请先咨询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