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已经不止一次尝试过戒酒。计划戒一个月，结果只坚持了十一天。周日早上许下的承诺，撑到周四就破了。每一次尝试都只靠意志力支撑，而意志力耗尽时，得到的教训似乎总是意志力还不够强。但从来没有人提过，其实有专门针对这个问题的药物。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批准三种药物用于治疗酒精使用障碍：纳曲酮、阿坎酸，以及至今仍以旧商品名Antabuse广为人知的双硫仑。美国国家酒精滥用与酒精中毒研究所（NIAAA）指出，这三种药物均不具成瘾性。然而根据NIAAA关于美国酒精治疗情况的数据，2024年在过去一年内患有酒精使用障碍的美国成年人中，接受药物治疗的比例仅为2.4%。
以下说明每种药物的作用、临床试验中的表现，以及哪些人应该避免使用。某种药物是否适合你，以及具体剂量，需要由处方医生决定。
这些药物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纳曲酮能减弱饮酒带来的愉悦感，并可以降低渴求感。阿坎酸帮助已经戒酒的人维持戒酒状态。双硫仑让饮酒本身变得令人难受，它是一种威慑手段，而不是治疗渴求本身的药物。我们关于酒精渴求背后的科学的文章说明了这种渴求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些药物都不能治愈酒精使用障碍，临床试验显示的效果也比较有限。一项发表于2014年、纳入122项随机对照试验的JAMA综述用“需治疗人数”（number needed to treat，NNT）来表达这种获益：即需要多少人服用药物而非安慰剂，才能多让一个人避免重新开始饮酒。纳曲酮和阿坎酸的NNT数值在12到20之间。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样的获益都不算大，但2024年美国有2710万成年人患有酒精使用障碍，在这个规模下，获益会累积起来。
这些药物也不能治疗戒断反应。如果你每天大量饮酒，突然停止可能引发危险的戒断反应，包括癫痫发作和震颤谵妄。这种情况需要医学处理，通常使用苯二氮䓬类药物。如果这符合你的饮酒情况，首先该谈的是如何安全戒酒。我们的酒精戒断时间线说明了需要警惕的信号。
纳曲酮：减弱奖赏效应
纳曲酮会阻断大脑中与饮酒奖赏效应和渴求相关的阿片受体。与双硫仑不同，服药期间饮酒不会引起难受的饮酒反应。
它有两种剂型：每天一次的50毫克药片，或者每四周注射一次、剂量为380毫克的Vivitrol。Vivitrol的说明书警告称，注射部位反应可能很严重，部分病例还需要手术处理。
在2014年的综述中，口服纳曲酮预防任何形式复饮的NNT为20，预防重新大量饮酒的NNT为12，也就是说它对大量饮酒的效果更明确。注射剂型的证据则较弱：大量饮酒天数略有减少，但复饮人数比例没有差异。
阿片类药物是最主要的安全问题。 正在使用阿片类药物（包括处方止痛药和曲马多）的人，或正处于阿片戒断状态的人，不得使用纳曲酮，因为它可能引发突发、严重的戒断反应。纳曲酮说明书要求，在停用短效阿片类药物后至少等待7到10天才能开始用药；美国药物滥用和心理健康服务管理局（SAMHSA）建议，停用长效阿片类药物后应等待10到14天。纳曲酮还会阻断阿片类药物的镇痛效果，这一点在受伤后或手术前很重要。停药本身也有风险：阿片耐受性会随之下降，说明书警告称，此前能耐受的剂量此时可能危及生命，治疗结束后也曾有致命的用药过量报告。
最常见的副作用是恶心、头痛、头晕和疲劳。关于肝损伤的黑框警告已于2013年从说明书中移除，但关于肝脏的警示仍然保留，美国精神病学会2018年的指南建议，患有急性肝炎或肝衰竭的人不宜使用纳曲酮。
用药时机由处方医生决定。NIAAA针对临床医生的指导指出，纳曲酮可以在患者仍在饮酒时就开始使用；而Vivitrol的说明书则是针对能够在首次注射前戒酒的人群编写的。
阿坎酸：帮助维持戒酒状态
阿坎酸适用于已经戒酒的人。NIAAA将其描述为可以缓解部分人在戒酒期间感受到的不适症状。说明书建议在戒断期结束后尽快开始服用，即使患者再次饮酒也应继续服药，也就是说，偶尔破戒喝了酒，应该告知处方医生，而不是因此放弃整个计划。
服用方法为每日三次，说明书标注的剂量是每次两片333毫克片剂。阿坎酸不经肝脏代谢，由肾脏以原形排出，因此中度肾功能不全者需要减量，肌酐清除率低于或等于30毫升/分钟时不应使用。最常见的副作用是腹泻。
现有证据并非阴性，而是喜忧参半。在2014年的综述中，阿坎酸预防任何形式复饮的NNT为12，头对头试验未发现它与纳曲酮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但在纳入1,383名近期戒酒者的美国COMBINE试验中，无论单独使用还是以任何方式联合使用，阿坎酸的效果均未优于安慰剂。
双硫仑（Antabuse）：经你本人同意的威慑手段
双硫仑会使酒精的分解停在乙醛阶段。服药期间饮酒，乙醛会在体内蓄积，引起潮红、搏动性头痛、恶心呕吐、心悸和低血压。严重反应可能危及生命。据MedlinePlus介绍，原研品牌Antabuse已在美国退市，但双硫仑仿制药可能仍可购得。
双硫仑说明书警告称，末次服药后长达14天内仍可能发生反应，而且隐藏的酒精摄入也算数，说明书特别列出了调味酱、醋、止咳糖浆，甚至须后水。治疗应在末次饮酒至少12小时后才能开始，黑框警告指出，绝不能在患者处于醉酒状态或本人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给予双硫仑。严重肝损伤并不常见，但已有相关报告，包括导致肝移植或死亡的肝衰竭病例，说明书建议在治疗前及治疗期间进行肝功能检查。
威慑作用只有在实际服药时才会发挥。一项发表于PLoS One、纳入22项试验的2014年荟萃分析发现，在开放标签试验中（参与者知道自己在服用双硫仑）能观察到获益，而在盲法试验中（发生反应的威胁对每一组都同样存在）则没有观察到获益。这意味着，对于希望借助外部约束（例如由诊所或信任的人监督每一次服药）来实现完全戒酒的人来说，双硫仑是合适的选择，但并不适合以减少饮酒量为目标的人。
医生可能提到的其他药物
美国精神病学会的指南建议，对中重度酒精使用障碍患者，应首先考虑纳曲酮或阿坎酸。对于希望尝试其他选择，或对这两种药物不耐受、效果不佳的人，指南建议使用双硫仑（适合以戒酒为目标的人）、托吡酯或加巴喷丁，三者的推荐强度相同，但均低于前两者。托吡酯和加巴喷丁均未获FDA批准用于治疗酒精使用障碍。
各国的批准情况也不尽相同。根据欧洲药品管理局（EMA）关于Selincro的记录，在欧盟，纳美芬（Selincro）自2013年起获批，用于帮助存在高风险饮酒行为的酒精依赖成年人减少饮酒量。其他药物的商品名和可获得性也因国家而异，所以请问清楚你所在的地区批准了哪些药物。
司美格鲁肽等GLP-1类药物，通常因用于糖尿病和减重而为人熟知，目前也正被研究用于酒精使用障碍。在一项纳入48人、为期9周的试验中，司美格鲁肽减少了饮酒日当天的饮酒量和渴求感，但没有减少饮酒天数。在一项纳入108名同时患有酒精使用障碍和肥胖症的患者、为期26周的试验中（2026年发表于《柳叶刀》），该药物比安慰剂更多地减少了大量饮酒天数，不过同时接受认知行为疗法的安慰剂组也有大幅改善。第三项试验未能达到主要终点。上述药物均未获批用于治疗酒精使用障碍。
辛克莱疗法（靶向纳曲酮疗法）
辛克莱疗法采用与常规不同的纳曲酮用药方案。使用者不需要每天服药，而是只在预期会饮酒的日子里，于饮酒前服用，目标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少饮酒量。研究者J. D. Sinclair在2001年的一篇论文中提出，在纳曲酮阻断奖赏效应的同时继续饮酒，会通过一种称为“消退”的过程逐渐削弱习得的反应，并主张这种治疗应无限期持续下去。
支持这一方法的试验规模小、周期短，结果有限且并不一致。在一项纳入121名尚未戒酒者的2001年试验中，纳曲酮只在同时接受应对技巧治疗的组别中优于安慰剂。在一项纳入153名处于问题饮酒早期阶段者的2003年试验中，无论服用的是纳曲酮还是安慰剂，只在高风险情境下服药这一做法本身就减少了饮酒量。在一项纳入163人的2009年试验中，靶向纳曲酮仅在男性中改善了主要结局指标，即每日饮酒量。
这种方法也属于超说明书用药，因为说明书标注的酒精依赖治疗剂量是每日一次、每次50毫克。此外，这是一种减量饮酒（而非完全戒酒）的思路：目标是减少饮酒的天数和量，而不是像戒酒计数器所记录的那种不间断的无酒精天数。这两个目标都合理，但并不相同。
为什么用药的人这么少，以及该如何开口
2.4%这个数字并非源于处方限制。SAMHSA关于纳曲酮的介绍页面指出，任何具有药物处方资格的医务人员都可以开具纳曲酮。你可以直接找目前的主治医生谈。就诊时可以带上以下信息，它们决定了哪种药物对你是安全的：
- 你的饮酒量和频率， 如实告知，并说明既往戒酒尝试后是否出现过手抖、出汗或抽搐。
- 任何阿片类药物使用情况， 包括止痛药、曲马多、含可待因的止咳药、美沙酮或丁丙诺啡。仅这一项就可能使纳曲酮不再适用。
- 肝脏和肾脏病史， 包括肝炎、肝硬化、肾脏疾病，以及近期的血液检查结果。
- 妊娠情况， 是否怀孕、正在备孕或哺乳。
- 你的目标： 完全戒酒还是减少饮酒。双硫仑只对前者有意义，阿坎酸适用于已经戒酒的人，而纳曲酮在两种目标上都有相关研究。
纳曲酮起效需要多长时间，并没有统一答案。2014年综述中纳入的试验至少持续了12周，因此可以问问处方医生，打算在判断疗效之前尝试用药多长时间，以及以什么作为有效的标准。
这些药物通常会作为整体方案的一部分使用，并配合一定的支持，例如心理咨询、互助小组，或与处方医生的定期随访。在COMBINE试验中，纳曲酮联合医疗管理（与医疗专业人员会面）效果良好，但没有任何联合方案的效果优于单用纳曲酮或单用行为疗法，而且包括服用安慰剂片剂的组别在内，所有组的饮酒量都大幅下降。我们对SMART Recovery与AA的比较介绍了两种常见的同伴支持形式。
Sober Tracker能帮你做什么
在你按照与医生共同制定的方案进行治疗期间，Sober Tracker可以清晰记录你的无酒精天数。它不记录用药或剂量，也不能替代医疗照护：单纯的天数无法告诉你某种药物是否有效，或者它对你是否安全。如果你还在制定这个方案，我们的戒酒完全指南介绍了其他需要考虑的方面。
总结
目前有三种药物获批用于治疗酒精使用障碍，但患有这种障碍的人中，真正用上药的非常少。药效有限，这意味着应该抱有现实的预期，而不是因此回避与医生的这场谈话。把你的饮酒模式、阿片类药物使用情况、肝肾病史和目标带给处方医生，问问哪种方案适合你。
本文仅提供一般信息，不能替代个体化医疗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