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通常悄无声息地开始。脚掌前部有一小块麻木，你把它归咎于鞋子。夜里脚趾有针扎似的刺痛。脚底有一种奇怪的灼烧感，仿佛你刚在滚烫的沙地上走过，可你整晚都窝在沙发上。对许多多年豪饮的人来说，只要还在喝，这些感觉就很容易被忽略。然后他们戒了酒，重新开始留意自己的身体，一个问题突然变得紧迫起来：这是什么，它会是永久性的吗？
最可能的答案是酒精性周围神经病变：由长期大量饮酒引起的神经损伤。它远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常见，是少数几种你能真真切切在皮肤上感受到的酒精相关病症之一，而且关键在于，一旦停止饮酒，它往往能部分甚至大幅逆转。神经修复缓慢，时间以月和年计，而非以天计，但它们确实会修复。下面讲清楚你的手脚里究竟在发生什么，为什么戒酒是最重要的治疗，以及一个现实的恢复过程是什么样的。
酒精性神经病变是什么感觉
周围神经病变指的是周围神经受损：那些从脊髓一路延伸到脚、腿、手和臂的长长“线路”。由于最长的神经最先受累，症状几乎总是从脚开始并逐渐向上蔓延，医生称之为“袜套与手套”式分布。脚部受累远远早于手部。
常见的早期迹象包括：
- 脚趾和脚底的刺痛与针扎感，往往夜间加重
- 麻木，或一种“踩在软垫上”的感觉，仿佛脚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毛毡
- 灼烧或电击般的放射性疼痛，常在傍晚或躺到床上时发作
- 感觉过敏，床单擦过脚背都让人不适甚至疼痛
- 小腿和脚部的抽筋与肌肉无力，这是运动神经开始受累
- 黑暗中站立不稳，因为你的双脚不再准确报告地面在哪里
不同研究、不同的损伤测量方式得出的估计各不相同，但研究提示，长期大量饮酒者中约有四分之一到一半会出现某种程度的周围神经病变。许多人在察觉到任何症状之前，神经就已经有了可测量的改变。如果你的麻木或刺痛是在戒酒前后出现或加重的，这并不意味着戒酒导致了它：通常只是你的神经系统终于安静到足以让你注意到那些早已存在的问题。
酒精如何损伤神经
酒精性神经病变并非单一损伤，而是两种彼此叠加的损伤，这也是为什么即便饮食尚可的人也可能患上它。
**直接毒性。**乙醇及其代谢产物乙醛本身对神经组织有毒。长期暴露会损伤轴突，也就是神经那条长长的传输电缆，并削弱细胞把营养和修复物质沿全长运送的能力。一条从下段脊柱通向大脚趾的神经可以长达一米，是一个拥有巨大补给线的单一细胞，而酒精扰乱了这条补给线。这种轴突损伤解释了为什么酒精性神经病变最先、也最严重地打击最长的神经。
**营养匮乏。**大量饮酒恰恰会耗竭神经最需要的那些营养素，其中首要的是硫胺素（维生素B1）。酒精减少肠道对硫胺素的吸收，耗尽它在肝脏中的储备，并阻碍身体将其转化为活性形式的能力。B12、叶酸和维生素E也常常偏低，原因类似：酒精热量挤占了真正的食物，发炎的肠道对你确实吃下的东西吸收更少。神经是代谢旺盛、非常“饥饿”的细胞，一个缺乏硫胺素的神经系统，就像一台没有机油在运转的发动机。
在一个大量饮酒者身上，这两种机制通常同时起作用，并相互加剧。这种双重打击也正是为什么治疗要双管齐下：清除毒素，补回营养。
损伤可以逆转吗？
这是把大多数人带到本页的问题，所以这里给出诚实的回答：往往可以，至少部分可以，有时相当可观，但这取决于损伤有多重，而且过程很慢。
周围神经是神经系统中少数能够真正重新生长的部分之一。当轴突受损但神经细胞体存活时，轴突能以大约每天一毫米、约每月一英寸的速度再生。这个数字几乎解释了恢复时间线的一切。一条从脚踝往脚趾里重新长的神经只需覆盖几厘米：数月。一条从膝盖往下重建的神经，旅程要长得多：一年或更久。再生速度缓慢而固定，没有任何补剂能有意义地加快它。你能掌控的是再生到底会不会发生，而这取决于戒酒和营养。
有三个因素决定你能期待多大程度的恢复：
- **严重程度。**刺痛、灼烧和轻度麻木通常反映的是受损但仍存活的神经，恢复潜力极佳。长期存在的密集麻木、可见的肌肉萎缩或足下垂则反映更深层的损伤，恢复更慢，且可能只是部分恢复。
- **病程。**存在一年的神经病变往往比存在十五年的恢复得更好。
- **接下来会怎样。**继续饮酒会使神经受损的速度快过它自我修复的速度。彻底戒酒则松开了阻碍愈合的“刹车”。对停止饮酒并纠正营养的酒精性神经病变患者的研究一致显示，在数月到一两年内，症状和神经功能都有实质性改善，而那些继续饮酒的人则在恶化。
恢复时间线
每个人的神经系统各不相同，但下面的轨迹符合研究和临床经验所描述的、一个彻底戒酒并进食充足的人的情况。
**第1到4周：没有奇迹，甚至可能更“吵”。**神经症状在第一个月里很少改善，甚至可能暂时感觉更糟。戒断使整个神经系统处于过度兴奋状态，这会把每一个信号，包括那些出错的信号，音量都调大。不要把这理解成失败。
**第1到3个月：打地基的阶段。**硫胺素和其他B族维生素水平恢复正常，肠道重新开始正常吸收，持续的毒性暴露也消失了。可能出现一些小的改善：灼烧感减轻，电击般的刺痛变少，疼痛平息后睡眠变好。
**第3到12个月：看得见的进步。**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注意到真正的变化。再生的轴突重新连接，麻木区域自上而下缩小（脚踝比脚趾先“醒来”），平衡改善，疼痛的阶段让位于奇怪的刺痛，而后者往往是神经重新上线而非坏死的信号。
**第1到2年及以后：长长的尾声。**恢复会一直延续到第二年，最长的神经尤其如此。有些人完全康复。另一些人则留下脚趾上的一小块麻木，或在疲惫或生病时会发作的轻微症状。不过即便是部分恢复，通常也意味着从一种主宰你生活的神经病变，变成一种你多半会忘记的神经病变。
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值得单独一提：**再生中的神经很“吵”。**当轴突重新生长并形成新的连接时，它们会误放电，在此前寂静而麻木的区域产生电麻、发痒和刺痛。这感觉令人不安，但通常恰恰相反：死一般的沉寂比这些杂音是更糟的信号。
真正有助于神经愈合的做法
没有哪种药物能让神经重新长出来。一切有效的手段，都是通过给你的身体创造条件，让它自己去修复。
- **彻底戒酒。**不是节制。研究在这一点上相当直白：即便减少饮酒也仍在延续毒性暴露，神经永远得不到一个干净的窗口去重建。彻底戒酒是酒精性神经病变最有效的单一治疗，就是这样。
- **硫胺素与B族维生素。**任何有大量饮酒史并伴有神经症状的人，都应与医生讨论B族维生素的补充，硫胺素优先。B12和叶酸水平也值得检测。一点提醒：并非越多越好，大剂量的维生素B6本身就可能引起神经病变，所以别用“散弹式”乱补，要以检测结果为指导。我们的酒精康复期补剂指南讲解了细节。
- **真正的食物，规律的蛋白质。**神经修复是一项施工作业，它需要材料：蛋白质、健康脂肪，以及来自真正三餐而非饮酒者那种便利碳水饮食的微量营养素。
- **控制血糖。**酒精破坏葡萄糖代谢，而升高的血糖会独立地损伤同一批小的神经纤维。让代谢健康重回正轨，能保护你正努力再生的那些神经。
- **运动与平衡训练。**运动改善周围神经的血流，同样重要的是，在你的双脚报告不足时重新训练平衡。步行、骑车，以及简单的单腿平衡练习都算数。
- **保护你的脚。**麻木的脚会在你毫无察觉时起水泡、受伤。合脚的鞋子、不在户外光脚走路，以及定期查看脚底，这些不起眼的习惯能预防真正的麻烦。
如果夜间腿部的症状更像是一种爬行般的躁动不安，而非疼痛或麻木，你面对的可能是另一种更为短暂的东西：戒酒初期的不宁腿，它通常在数周而非数月内消退。
何时就医
酒精性神经病变应由专业人员来确诊，因为它的症状清单与糖尿病、甲状腺疾病、B12缺乏及其他可治疗的病症相互重叠，而且其中好几种都可能与饮酒史并存。如果你注意到以下情况，请及时就医：
- 无力、足下垂或行走困难，而不只是感觉症状
- 症状在数周内迅速进展
- 脚上的溃疡或伤口愈合缓慢
- 站起时头晕、大小便改变，或异常出汗，这些提示自主神经受累
- 任何伴随尚未停止的大量饮酒而出现的神经症状：从长期大量饮酒中戒断可能有危险，应在医疗监护下进行
基本检查很简单：一次临床查体，检测B族维生素、血糖和甲状腺的血液化验，有时还有神经传导检查。这值得去做，因为如果营养缺乏是你病因的一部分，纠正它就会改变你的走向。
诚实的结语
在身体戒酒后的修复故事里，神经恢复是最慢的一章。肝脏在数周内明显改善，睡眠在一两个月内改善，皮肤在一个季度内改善。神经则按另一套日历运作：每天一毫米，每月一英寸，悄无声息，持续一年或更久。如果你指望戒酒能在夏天到来前修好一切，这种速度会让人泄气。
但请看方向，而不是速度。若继续饮酒，酒精性神经病变会稳定地恶化：麻木向上攀爬，平衡丧失，损伤变得永久。而在戒酒和像样的营养之下，这个过程对大多数人来说会逆转，那些此刻嗡嗡作响、灼烧刺痛的脚，会慢慢重新变回单纯的脚。神经恢复在更大的图景中处于什么位置，与你的肝脏、心脏、大脑和肠道并列的位置，都在我们的逐器官解读戒酒后何时愈合的指南中一一标出。
正因为进展如此缓慢，几乎无法逐日感知，所以有一份记录才格外有用。像90天或一年这样的里程碑，在戒酒计数器里被追踪着，会惊人地与人们注意到双脚终于安静下来的那些时刻对上号：这条连续记录，成了你的神经正在其上愈合的那条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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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供教育参考，不能替代医疗建议。周围神经病变有许多可能的病因，理应得到恰当的诊断；如果你有神经症状、无力或对自己的饮酒感到担忧，请与医疗专业人员交谈。从长期大量饮酒中突然戒断可能有危险，应在医疗监护下进行。
